Protland

单机。耳机里在放少女歌剧的曲子。

【梅林罗曼】倒错贴画

罗玛尼刚看完歌剧,正乘坐着三号线。说是歌剧,其实和美国欧洲等地所看见的音乐剧有很大的区别,任何事物在经过一个地区的驯化后,都会无可避免地沾染上那个地区的特有色彩。就像是涂抹在玻璃上的颜料,水洗干净后依然可以看见残余的影子。如同墨点滴入水中,被缓慢稀释。

 

他穿着常服。人类最为平常的服装基本讲究舒适和整洁,花里胡哨的设计在日常中就像蜂蜜一样被放置在不远不近的角落。罗玛尼的常服唯一的特殊点是他手部的手套。橡胶制的医疗用手套被大咧咧地带出实验室。第一眼看过去,有种“这家伙真的不是不小心将手套带出来吗”的疑问。但三号线车厢里除了罗玛尼外,只落座着一个古怪的魔术师。他们坐在对角,距离可以放下三张课桌,犹如用无形的粉笔画出了一条三八线,井水不犯河水。

 

车窗如同小小的电视机,映照出外面不断倒放的彩色画片。时间是切片上一个个小小的标记点,随着电影画卷的不断播放而流淌着。既没有叠在一起,也没有被彻底击碎。罗玛尼将头发松开,紧绷一天的头皮得到了放松。手指玩弄皮套是发出叶子与树枝击打的“啪嗒”声。

 

“啪嗒啪嗒”一下两下。梆子声连绵溪流般不绝于耳。罗玛尼心中疑惑皮套是声音怎会这么清脆。回过头来看见魔术师中指和拇指摩擦发出响声的样子。他们俩手指间的声音如同电台的频率一样重合在一起。古怪的魔术师抬起头——刚才这家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膝盖的古怪小东西上。那是个正方体的盒子,黑色的表面遮住里面隐藏的物品。不给人以窥探它的几回。方盒的直径相当于魔术师的手掌长度,躺在魔术师的腿上,如同未曾开启的潘多拉魔盒。

 

“真的抱歉,这位先生。我打扰到你了吗?”

 

即使言语得体,魔术师的表情也像是做工粗糙的贴画一样,只能从规律推断出那是一个笑容。却不能真实地感觉到表情中蕴含的表情。他是眼睛像是小孩放在罐子里糖球,在眼眶中滚动一圈。

 

人类是如何判断对方是人类的呢?从外观、说话方式、气味?假设一个存在,他是用双脚走路会说话的人型生物,是否就能断定对方是人类了呢?罗玛尼看向对方魔术师的眼睛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,仿佛眼前的家伙不是人类,而是某个由思想和浑浊构成的个体。个体张开嘴巴,他的影子也跟着张开嘴巴。晃动的车厢里,他们俩的影子撞在一起。

 

“没有,说起来还是我有些冒犯,一直在观察您。”

 

“人类对其他事物手中独特的物品感到好奇是很正常的事,你不必感到抱歉。”

 

这种说话方法加深了罗玛尼的异常感。打个比方,刚才只是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如同蜂蜜一样香味,现在则是手指肚被粘稠的液体束缚住了。两者都不能证明此处有蜜蜂的存在,但暗示已经不知不觉地侵占了大脑感官。

 

“你要看看吗?”魔术师眨着眼睛,直到这个动作,罗玛尼才能确定对方不是一个人偶。他敲了敲放在腿上的盒子,像是潘多拉在展示即将毁灭世界的宝物,“我觉得你会想看的。”

 

或许是受到他态度的鼓舞,又或许是车厢内的声音过于单调了。罗玛尼寻求着与对方的眼睛对视,在收获目光后如同被蛊惑一样点头称是。燥热的车厢自带一种海市蜃楼的氛围,人的大脑仿佛漂浮在梦幻中,周围都是三维的粒子。空气中的杂质穿过罗玛尼的眼角膜,流星一样砸进深处。

 

男子——自称梅林的魔术师修长的手指挑开盒子的枷锁。如同挑开情人的衣服。他相信对方在某个夜晚一定也是这样撩开舞女的裙摆。

 

——放在盒子里的东西说奇怪不奇怪,乃是一副贴画。罗玛尼眼睛一眨不眨地瞧向那副贴画,如蠕虫一样丝线遍布在上面,他感觉到难受,像是有虫子爬在他的尸体上。但他成为尸体的那一刻,他的心脏也宣布了终结,再也没有所谓感受的东西。想到这,他又放松下来。如同真的死过一次一样瞧着那副画。

 

“你真奇怪,我第一次看见人类看这幅画却不先闭上眼睛的。”坐在对面的魔术师说。他想回答一句,可能闭上眼睛的家伙才是奇怪的。但奇怪是一种相对观念,当你的表现和大部分人表现不同时,你就是奇怪的。奇怪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规范,就像一堆苹果里钻出一根香蕉,无论香蕉认为自己多么正常,他都是最奇怪的家伙。于是罗玛尼闭上了嘴,继续潜心看那幅画。

 

你无法用有趣来形容贴画的内容,死亡是一件有趣来形容的吗?在罗玛尼看来,贴画既不栩栩如生又没有表达丰沛的感情。只是一团乱放的器械。如同用水果拼凑出躯体,腿的部分却已经溃烂了。黑色的线条勾结在一起,将疼痛和怨恨全部缠绕起来。只留下了如茧蛹一样无聊而生涩的一团。

 

“做这画的人恨画中人吗?”罗玛尼医生问,学究一样问。

 

“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

 

“因为这是一幅非常丑陋的贴画。一定是恨吧,”像是劝服自己一样,罗玛尼点着头,“如同衣裳上爬满了虱子一样。”

 

观察他的家伙不赞同也不否认:“我看过很多这样的画。”

 

“那还真是一件残酷的事。如果我曾经从事过这样一份工作,我一定很想辞职吧。”

 

“你不会想要辞职的。”

 

“这是一种推测的说法,魔术师。”

 

人类评论画作总会带有极强的主观意味,丑陋并非真的丑陋,用理性的思维形容是“不符合自己的审美”。罗玛尼讨厌评价,他是一个没有资格评价的家伙。战争令人讨厌,人类本身令人讨厌。但评价本身更令人讨厌。然而他此刻如同高高在上的国王一样,手指笔直地指责着画作。仿佛下一秒画作就像是虱子一样溜走。

 

“要仔细观察一下吗?”魔术师将画作递给他,贴画的上面植入的发丝如同生命一样舞蹈着。躺在画中的存在闭着眼睛,却如同还活着一样安睡着。

 

“仔细观察下来,这还真是一幅讨厌的画。”

 

“是吗?我很喜欢这幅画的。”魔术师眼睛弯成一条小河,他的动作全程像是人偶,带着刻板而规律的节奏。就连袒露喜欢时,也丝毫没有感情的波动。

 

罗玛尼摇晃着脑袋,侧过头看窗外的风景。电车缓慢驶向三号线的终点站。

 

“你要到站了吗?”魔术师问。

 

医生打开车窗,风卷起他橙色的头发。他的脸色和布匹的颜色一样,头发如同有生命一样飞舞着。他一脚踏上车座位,手臂撑在窗户的边缘。电车的疾驰让他的手在风中颤抖着。罗玛尼没有回答,他回头看向贴画的保管者。

 

“再见,我到站了。”

 

说着,罗玛尼后腿发力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样跳了出去。他的身姿向鸟一样,让人猜测下一秒是否即将飞翔。

 

魔术师站起身,往他跳下去的窗口看去。疾驰的电车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那家伙像水滴入大海一样消失了——不,或许可以找到一点点属于他的痕迹。风卷起地面上的花瓣,让那片花瓣擦过魔术师的侧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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